潘硕珍
去年暮春的一个星期天,风和日丽,我骑着脚踏车,穿街走巷,来到二郎山西麓,走进没有任何围墙和大门的公园里。绿色稀疏的草坪上,柳树垂下柔情依依的枝条,宛如临河站立的纯情少女,任春风吹拂披肩长发;和桃花一样鲜艳的榆叶梅,令踏青的游客赏心悦目。
进得公园大门,就被台湾影视明星赵雅芝演唱的《新白娘子传奇》插曲吸引住。走近东侧彩绘一新的亭榭,目光穿过众多脑袋的缝隙,窥见几个红衣中年妇女,翩翩起舞,姿态优美,赢得阵阵喝彩声。我认识其中一个,她的事迹,十多年前,就被本地一个作家写成人物通讯,发表在一份小报上。她今天还单独舞起了垂着红流苏的剑,令人联想起杜工部笔下的公孙大娘。刷着红漆的水泥椅子上坐着拉板胡打鼓的乐手,亭子中央站着一个身材苗条的中年女性,拿着话筒,唱起了一段秦腔,不知她唱的哪一出,我琢磨着嗓音,她的角色肯定是小生。这里是老百姓自己的“星光大道”,谁都可以自发地进行才艺大比拼,你表演得出色,自有人为你鼓掌喝彩。
随后,我的注意力很快被花儿歌声吸引过去。唱花儿的是一位70岁左右的老汉,脸膛上的皱纹表明他的人生阅历很丰富。他拿着话筒,坐在亭子下面的座位上,用忧伤的啊欧怜儿,向周围的听众诉说郁结多年的心病。一个比他年龄略小的男人,身材高大,身穿休闲服,头戴长舌帽,拿着话筒,也哼起了洮岷花儿:“唱花儿就要唱好呢,不是给师傅丢脸呢!”前面那位花儿把式接唱道:“谁把唱花儿还要师傅呢,我唱花儿就个家思谋呢!”听众们鼓掌赞扬。一个60岁左右的外地男人,听口音,大概是临夏人,竖起大拇指,夸奖老师傅的嗓音好。
一块宽阔的水泥场地上,一个年轻人手拿遥控器,凭一辆别致的电动玩具车挣钱:五六岁的男孩女孩,在大人们的陪同下,坐上敞篷小型黄包车,拉车的“祥子”着染红毛,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和线衣,迈着舞蹈的步伐兜圈圈;规定的时间到了,车就停下来,另一个孩子坐上去享受被“洋人”伺候着的滋味。“猪八戒”也在人民公园很卖力地当脚夫,但他挣的钞票都装进了“丈人”的腰包。
亭子西面,接近县医院的石桌石凳上,四个老头在推牛九牌,似乎没下赌注,就佩服他们是真正懂得享受晚年的智者。
第二次走进公园,是下午时分。亭榭下面,四个半老徐娘正在展示她们的身段和舞姿。我拿着一张事先写好歌词的纸条,走进圆亭子下面,趁着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花儿把式唱完一首歇缓的时刻,先夸奖了老人的演唱水平,问老人可识字。老人说他不识字,我就用本地方言念了四句歌词,说这首花儿很适合他老人家唱。老人爽快地答应了,也很快记住了歌词,唱出了我想听到的艺术效果:“巴勾虫儿(布谷鸟)叫唤着立夏呢,我四月怀抱锄把呢。锄把捏到手心里,我们怜儿(心上人)人家(合读为ra)要一块毛蓝(一种当地纺织的蓝色土布)手巾呢!”这些不图名利,只宣泄苦闷和倾诉心病的唱把式,才是真正热爱花儿这门民间艺术的歌者。听站在他背后的观众议论,这位老师傅是北小路村的铁匠李彦彦。老人又唱起了新的花儿,为自己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听众。
第三次走进人民公园时,圆亭子下的铁匠师傅没来,二三十个老年妇女和年轻媳妇坐成一个圆圈,一个老阿婆用右手捂住耳朵托着腮帮,诉说自己的心病。我游历了公园南边的两座“石拱桥”和巍峨嶙峋的假山。一座跨度较大的水泥桥梁,大约是解决牛郎织女两地分居的“鹊桥”;另一座弧度很大的水泥桥梁,仿佛是成就了白素贞与许仙俗世姻缘的“断桥”。穿过曲径通幽的廊榭,经过公园中心广场药王孙思邈塑像(他背着竹编背篓,一手握着锄把,一手掌着一朵灵芝,仿佛刚从南山上采药回来。)公园里塑造孙思邈的意图,大概要体现岷县是中国当归之乡这一主题,其次就是希望药王保佑岷州人民身体永远健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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